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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尼斯和女仙一同把祭礼献上, 就抵达那片祥林名唤安息乡, 这里有许多快乐的灵魂常来往, 这里青青的原郊由有福者徜徉; 紫霞光和浓郁的空气笼罩草地, 太阳和星辰只有他们最熟悉。 角力者练习腰腿,较量武艺, 在黄沙地上奔跑、搏斗和游戏。 跳舞的人随着拍子的起歇, 踏着舞步,唱着美妙的歌曲。 色雷斯歌手穿着飘动的长袍, 弹着七音竖琴,高唱入云霄, 指尖与牙拨交换着将那琴弦挑。 这里有窦塞的种族和许多古人, 生于盛世的酋长,勇猛绝伦, 伊鲁斯,胸怀高贵的阿沙拉古司, 和特洛伊开国君,全都在心赏神驰。 伊尼斯等远望见剑戟如林, 插在地上的长矛和隐约兵车影; 无救的战马自由在草地上啃青。 当年在人世他们就好弄枪刀, 驾战车驰驱疆场,牧马青郊, 这样的心性到今天仍然没有变; 还有一些人在绿茵上偃旗息饮宴。 歌唱队在芬香月桂林中唱出节歌声; 从这里,伊里丹奴司河翻翻滚滚 穿过庄严的树林向人间奔腾。
他们看见有杀身的爱国志士, 清净自守的神甫,一生力疵, 虔诚的诗人,诗句直达天神听, 精巧的一人艺人,以发明改进民生, 和许多辛勤为国为民的忠良 靠自己的劳绩使后世永矢弗忘; 这班善良的灵魂缠着白头巾, 兴孜孜全都围拢女仙来问讯, 就中以诗人缪赛厄司是出众, 宽阔的双肩,鹤立在人群之中。 女先知于是向听众述说原故: “我二人的寻安齐赛斯会把阴河渡, 幸福的灵魂呀,和你,伟大的诗人, 请告我安齐赛斯王在何处栖身。” 那令人敬重的长者简短把话言, “此间人并无定居,只到处流连, 或沿山林曲径,或绿树溪边, 或清泉流过的芳草地,休息盘桓。 请随我取路上那边小山一望 山下耀眼的田野,看究在何方。” 他向前引路,领二人登上小山, 下山的的候伊尼斯欢喜满心间。 远在山谷中坐著安齐赛斯爷, 正在端详着自已囚禁的后代, 好一朝送往人世,精细的眼睛 打量着他们的举止、他们的身形; 他把这些未来的子孙全数到, 会算着他们的命运,满心骄傲。 这时他望见儿子从草地上走来, 就赶快张开双手,泪下盈腮, 他叫,“你终于来了!这都是孝心 使你排除掉沿途的艰险和苦辛; 让我看看你是否往日的容颜, 让我听听那原先熟悉的言谈。 现在我盼望的日子总算到来, 多少次的沉吟、计处都不算白费。 我问你碰上了什么危险和艰难, 一路上跋涉了哪些恶水与凶山? 我多么害怕里比雅阴后的法力, 使你在通过地府时受到磨折。” 伊尼斯回答,“父亲啊!我远来阴间 都缘你愁容经常萦绕我心田。 我国的艨瞳现停泊在梯仑尼海中。 把手帕给我,社儿子将你抱拥。” 伊尼斯说完话时悲喜交集。 忍不住的滚滚泪珠流下西颊。 他三次向前去拥抱父亲的阴魂, 三次都扑了空,消得无影无形, 象黑夜一样缥缈,风一样轻。 这时伊尼斯遥望见一片林木, 晚风从树间正发出萧萧吟啸; 里兹河缓缓流过静谧的山谷; 还看见无数的军队、兵马和部落 囤集在河边;就象炎夏的蜜蜂, 一片嗡嗡声飞绕野外的花丛, 要吸取田间美丽的百合花香蜜, 那些闹嘈嘈的兵马也时分时集。 这一场伊尼斯看得动魄又惊心, 便动问那片吵闹声时何原因。 河边囤集的兵马是怎么回事? 那缓缓的河流叫什么名字? 安齐赛斯王回答说,“这许多灵魂 都由命运安排好。等待去投生。 他们在里兹河边渴饮了河流, 就忘掉前生的一切,无虑无愁。 我早就想指给你看自己的后裔。 并一同庆贺我们新兴的意大利。” 伊尼斯便说,“父亲啊,这些灵魂 在这里住得多么快于与顺心, 又何必想到投入凡胎俗骨, 又为何苦苦思念那阳世的天日?” 老王爷于是揭示宇宙的奥秘, 他说,“听着,儿子,你莫要惊异。
“须知道天地与海洋与日月星辰 全都由一个心灵推转运行, 一个渗透—切的大智神明 把部分合成整体,并赋予生命。 这就出现了生人、走兽和飞禽 和平静大海中潜匿的丑怪奇形; 这些皆各禀上天纯火之质, 但被泥形所拘,终不免为化物。 从此有七情六欲、冷笑与悲伤, 禁锢在漫漫夜牢里,望不见天光。 待生命终于飞逝,骸冷形枯, 那泥土留下的创痛仍不能消除; 一个个蒙着年深月久的耻辱, 留在阴间洗涤那古老的罪恶。 有些高悬在狂风中剔骨肤, 有些在烈火洪水中除垢去污。 我们每个人都得到应有的冥谴, 然后少数人才送到这福地乐原; 直到若干世纪后,历劫已尽, 原有的污秽全都荡涤无存, 只余下神光慧质,晶莹明净, 全不染人世的渣滓和罪恶的浮尘。 然后命运之轮又碾社千年陈, 造物主才给这些人召至里兹滨, 命他们饮下河水,浑忘却往事, 重新盲目地渴想到阳世投生。”
安齐赛斯爷说罢,领著老仙人 和自己儿子穿拉啾啾众阴魂, 登上小山,望那行来的大军, 将—个个英姿伟貌说与二人听。 “你要知哪些人将延续达顿的名字, 哪些人将做意大利的贤孙哲嗣, 我将—一指出来,使你能目睹 自已民族的命运和灿烂的前途。 你看那厢走来的英勇年少, 手里正拿著一根无头的长矛, 命运注定他即将投往人世, 以阿尔巴长岛得名席尔非司; 我们和意大利第一个结合,他就是; 他母亲拉汶尼雅,你的妻子。 在寂寞树林中生下你最晚的儿子, 阿尔巴一支王统将从他开始。 靠近他的是普罗卡,特洛伊之珍, 还有卡比和纽米托,和你的贤孙 就叫席尔菲·伊尼斯,与你同名, 和他的先人一样英武虔诚, 将被天命为阿尔巴国土之君。 你看他们多么象怒放的春花, 多生的威武,前程多么的壮大, 可看见他们头上戴的糊叶冠。 就是这些人啊,给要在岭表山巅 用他们的亲手开辟无数雄关, 加比伊、脑曼吞、飞但尼全要崛起, 这里——考拉查堡,那里——彭买蒂; 他们传统下波拉营和英纽司案, 将白己的手泽留给后世后代; 今天不听见人说的劳多僻壤 将要有一朝变得声动四方。 你看罗慕路,陪着他祖父的灵魂, 他是老阿沙拉古司真正的子孙, 马斯神与伊里雅所出;盔上的又印, 他父亲用来标志他家世的神圣。 在他的主使下将出现帝国罗马, 在全世界照出它的万丈光华, 幅员的广阔和大地一样辽远, 武功文治之盛将高烛九天。 一座石头城环抱七座青山, 一脉传出了无数的子勇孙贤……
“看啊!那边山下是恺撒大将, 还有攸勒司的子嗣,罗马的栋梁, 都在等待着一朝重见天光。 这就是他,预言里时常提起的, 奥古斯都恺撒,天帝的亲支 他将在拉丁姆重现黄金盛世, 统驭着萨图恩当年统驭过的土地, 把他的权力推向八极八荒, 加拉门底司的村落和印度的远洋。 他的国境将越过太阳的轨道。 冲出阿特拉斯肩载的星斗层霄。 便在今天,加司比亚和埃及 已经从神示中听见他足音颤栗, 买俄加内海慑得凝滞不流, 尼罗河从七处出口向大海窜投。 便是往昔的那个赫丘利天神, 大闹伊里曼塞司山,威震娄纳林, 射杀那九头巨蟒,手缚铜蹄鹿, 也不曾践踏过这样辽阔的邦国。 便是巴科斯当年以猛虎驾车, 有萄藤为缰,从尼沙山长驱直下, 武功战绩也不及他的伟大。 让我们歌颂英勇吧,莫再疑难; 这样的勋业何愁不进入诗坛?
“看啊,那个头戴橄榄冠的老者, 从他的白须皑皑、白发苍苍, 我认出这位穿神服的罗马君王; 他虽刖生长微贱的寇里司小镇, 将受天命负起一国的重任, 第一次为我们制订法律条文。 这里是杜鲁司;他将以新的胜利 喝破人民贪图安逸的睡意; 再还有安克司,力万民称颂到如今。 你可要看看那些达昆朝贤君? 伟大的复仇者布鲁特司, 江怀激烈, 从暴君手中夺得人民的权力; 他将任第一届执政,高举自由斧, 并为自由将叛逆子亲手来剪除。 伤心的父亲啊!且不论后世如何说, 他总之爱国心和荣誉感过一切。 那厢站立的是祖西和戴西父子英, 手执大斧的陶郭都司威风凛, 还有加米里厄司,看他多雄伟, 从敌人夺了罗马大旗得胜归。 你再看那队披挂一样的年轻人, 今天在阴间这样的难舍难分, 一朝到阳世将结下深仇大怨, 各拥兵众杀得血海又尸山。 为翁的从阿尔卑斯山领兵直下, 为婿的从晨星的东方带来军马。 我的孩子啊!望你们消嫌释隙, 莫让罗马的英勇自取歼灭; 你!我的亲骨血,先停止内争; 你!天帝的正统啊,快罢甲休兵。
“你看,这一个将要进兵考林苏, 驱车登上罗马京,斩馘献俘; 那一个将攻下深沟固垒的亚梁司, 夷平阿伽门在农筑的城池, 并手刃阿契里斯的辽远于嗣, 为他的特洛伊祖先湔雪旧耻, 并报复密纳娃神庙被践踏之痛。 伟大的加图啊!谁不会将你歌颂? 考塞司!格拉齐弟兄!西比俄父子将—— 战场上两道霹雳火,里比亚的祸殃! 贫苦的法布里昔司,高傲的心胸! 塞兰勒司,低头在田间播种! 这些人的姓氏都将永远垂青! 法比伊族人啊!我一口气怎能说得清? 马克昔麦司,你们最伟大的之一, 以拖延的战术挽救了当时的危急。 余下的将用大理石或者青铜 凿出生劫的人象,巧夺造化工; 推算星辰的出没,测制天图; 自着法律的面前质疑辩诬。 罗马人啊!要记着自己的神圣职事 是向全世界推行和平的统治; 挫败的多加抚恤,桀骜的诛戮, 这才是上国之风,帝王之术。”
他停止一下;两千人正在惊疑间, 齐赛斯王又开始他的预言, “你看,伟大的马赛鲁司声容壮, 夸示斩获的神威,高出众兵将。 他将苦战那排山倒海的外来蛮, 在一曰之内使社稷转危为安, 大破普尼军,在高卢人叛逆之魄, 第三次向朱庇特神庙献俘献获。” 就在这时候伊尼斯望见一少年, 全身披挂,走在那主将身边, 论风神美妙可说是世间无匹, 但是低垂着两眼,神情惨戚。 他于是动问老父,“这少年是何人? 是主将的儿子,抑是他后代贤孙? 这一表堂堂相貌举世何曾见! 引得那周围的人众都啧啧称羡! 但他眉宇间却笼罩着夜影无边!” 安齐赛斯爷听说,泪水潸涟, “儿子啊!莫追问吾宗此一事辛酸。 他注定投往人间世,但不能久留。 这样的才华上天若假之以寿, 罗马的国家就更加强大无俦。 马斯的田野为了悼念英灵, 将发出一声呻唤,震动全京; 稊伯河纡迥入海,将流过他新坟, 望见那惨淡的殡仗、吊唁的人群。 特洛伊后代中没有一个子孙 引起拉丁姆列祖那样兴奋; 罗马,骄傲的母亲,在自己的膝上 也不曾抚弄过这样可爱的儿郎。 他啊!多虔诚!对前代多么敬畏! 多么有力的、从不败衄的胳臂! 当他在阵前抵挡着血腥的潮水, 或者策动着胯下怒发的乌骓, 哪一个和他交锋的能指望活命, 哪一个强虏能从他刀下逃生? 唉!薄命的孩儿啊!但愿你再一次 冲破可诅咒命运的残酷禁制: 罗马将认出自已的马赛鲁司。 去把百合花摘来,大把的摘来; 将这些鲜美花朵投进他坟台, 让我做祖先的一祭后代英魂。 可是这有何补呢,事到了如今!”
他们一面谈,一面随意巡视 那个昏暗怪异的、雾蒙蒙的阴司。 当安齐塞斯爷领着儿子一同 看完了那个幸福灵魂的阵容, 并以有力的预言鼓起他热血, 憧憬着自己要建立的千年大业, 就接着详细告诉自已的亲生 前途等待着他的那一场战争 为他描绘意大利未来的邦国, 拉丁奴司的多镇和劳伦吞部落, 以及怎徉去拨开或者辨认 那遮没他头上天空的每一块乌云。 睡眠有两道门,一座用荆棘编成, 一切的真魂由这里飞去投生; 另一座用象牙砌就,光采辉映, 从这里冥王派出他无稽的梦影。 老王爷一面领路,一面在谈; 他二人同出象牙门回转人寰。 (选自《伊尼特》第六卷,周煦良译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