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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里伢子

乡里伢子

分类:校园文学   更新:2015/4/15   作者:陈敏   来源:校园文学

乡里伢子

   乡里伢子 (图片来源于网络)
    乡里伢子这个叫法蛮土,非常招人不喜欢。冇得办法,出生在农村,自然就盖上了乡里伢子这个戳子。过去的农村只有阡陌纵横或者泥泞小路,冇得街道。所以我们把县城里吃国家粮的叫做“街上人”,在农村种地的叫做“乡里人”。
    乡里到县城只有十几公里,虽然步行只要一个多小时,但是乡里伢子倘若要成为“街上人”,手里拽个粮册子,乡里伢子至少要付出十二载的寒窗苦读。谁家的伢子要是到县城工作了,那村子里的人自然羡慕得不得了,定当唱上几处花鼓戏,或者送上几场电影。做东家的则要摆上几个八仙桌,添置点下酒菜,宴请贺喜的乡亲。我打小就跟随奶奶吃过数次那样的酒席,觉得当个“街上人”真的很风光。这种贺喜形式,肯定了洗脚上田的“街上人”,也激励了我们这些懵懂的乡里伢子。
    自从九十年代初期废除了粮册子,“街上人”开始买米下锅,“乡里人”的自信心似乎增强了。尤其是“街上人”冇得接班的机会了,考不上大学要待业,还不如乡里伢子有一亩二分自留地可以耕种。有些个城镇青年游手好闲,成了“街痞子”。本来农村女孩子找对象首选就是“街上人”,但是后来不一样了,怕就怕找个“街痞子”。乡里伢子只要勤快肯干,一样能致富。现在乡里伢子抬头挺胸,扬眉吐气了,一点不觉得自己土气。
    我就是在废除粮册子的那个时候离开家乡,成为“街上人”的。我的户口先后从湖南迁移到北京、山西、河北,再回到湖南,然后到了现在所居住的广州。离开家乡十几年了,回乡的情愫很浓。一旦有闲暇,就回家省亲。老家村子很小,从东到西依山而建,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十分钟工夫,所以大家彼此熟识。虽然有些许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儿童相见不相识”的惆怅,但是年长的乡亲都还认得出我,叫得出我的小名,感到非常亲切。于是递上支烟,相互寒暄。倘若有小鬼围上来,就拿出一把从广州带回去的糖果打发他们。我家住在西头,从东头一路往家走,寒暄的时间就长了。如果不和乡亲打招呼,其实人家也不会当面怪罪你,只是人家心里会觉得你这乡里伢子变样了,摆谱了,瞧不起乡里人了。长此以往,自然会有隔膜,乡里人也就不会理你了。开车回去省亲的时候,我就把车子停放在村子东头的亲戚家里,携着妻儿步行回家,仍然与乡亲们抽支烟,聊上几句,问问收成或者健康之类的话语。同时招呼妻儿向他们问好。乡亲们见我带着妻儿回家,很好客,有的连忙搬出几把竹椅子,让我们休息下,还有的泡上几杯芝麻豆子茶,或者把刚巧打好的擂茶端出来给我们品尝。乡亲们说,伢子呀,你虽然是“街上人”了,但是你还是乡里伢子,我们乡里人的本色一点都冇丢。不像有些伢子,出去才几天,一回来就说普通话,常德麻公(老家的一种香烟名)都冇得一支给。我们乡里人不稀罕一支烟什么的,但是人呀不要忘本,从哪个地方出去的,要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。
    乡亲们的话很朴实,但是深深地震撼了我。就因为他们认同我还仅剩的那么一点点乡里伢子的本色,每逢我回广州的时候,他们给我送来土鸡蛋,腊肉,腊猪肠子,还有的送来土鸡。我执意不收,他们说这些都是乡里的土货,不花钱的,城里冇得,但是吃了身体好。如果不收下,那就是看不起他们。所以每次回广州,我都是满载而归,当然载满的不仅仅是那些土特产,还有我对乡亲们那种热忱的感动,更有我对乡里伢子的重新审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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