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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婆婆

难忘婆婆

分类:校园文学   更新:2008/4/26   作者:紫英   来源:本站原创

难忘婆婆

我的婆婆八十岁多了,外表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多岁。满头银丝衬着白皙的皮肤,端正的五官隐隐显现出当年的美丽。虽然操劳了一辈子,她的皮肤仍然是那么光滑,难怪孙辈们喜欢开玩笑地喊她“靓女”。婆婆虽然读书不多,却识大体,胸襟广,用“时髦”的话比喻:她的思想能适应时代发展的步伐,因而深得街坊邻里和儿孙们的尊重。  

婆婆出生在一个大家族里,祖上曾当过御医。她的父亲是个比较有名气的乡村中医,家里的大部分财产是祖上流传下来的那些古老的医书。婆婆从小就聪慧伶俐,很有主见,才几岁大就翻山越岭代父亲抓药,深得父亲的宠爱,送她上学读了五年书。在那个十分重男轻女的家族里,她是唯一能读书的女孩子。  

婆婆性格直爽,是个大嗓门,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,是对是错她会直截了当地指出。她说话喜欢使用一些新名词,却不时因用词不当而引发出阵阵善意的笑声。然而,她说话却很有哲理。使我感触最深的是她教育儿女们的那番话:“人不能生贪念。万丈高楼只住八尺;东西再好吃,也不过那么回事,过了咽喉就什么都没了。”  

解放后,婆婆曾在当地卫生所当护理员。后来,为了照顾当技术员的丈夫“走南闯北”,她放弃了工作,一心一意当起了家庭妇女,照看着五个孩子。家里人口多,生活拮据,她便经常外出做临时工,还买些小鸡小鸭来养。孩子们稍微长大些,她就带着他们上山割草扎扫帚拿到大街上卖,总是想方设法让孩子们吃饱穿整齐。虽然生活清苦,但她的孩子们都懂规矩,尊老爱幼,这与婆婆的身体力行分不开。  

婆婆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在原单位是有口皆碑。那时她还兼任村居委会治保主任,经常晚上独自在村里巡查,曾抓住过好几个小偷扭送公安局。别人都替她捏一把汗,因为那些小偷中有身强力壮的男人,她却毫不胆怯地大声说:“怕什么?邪不能胜正!”她的敬业精神和工作能力得到了单位和区里群众的认同,1964 年被推选为广州市人大代表,她背着小女儿参加了市人民代表大会。同年,她递交了入党申请书。经过反复考察,家庭背景比较复杂的她竟能如愿以偿。在当时当地应是绝无仅有的。  

婆婆有副热心肠,又很能容人。邻居们形容她:“要是谁跟她过不去,那绝对不会是个好人。”那时侯,邻里有谁吵架了,或有什么难事,或是家人生病了,甚至谁家丢失了鸡鸭什么的,都去找她帮忙解决。有时候,家里正开饭,有邻居跑进来拉着她哭诉家庭琐事,唠唠叨叨说个不停。我的公公怕影响孩子们,脸色很不好看。婆婆见了,拉上来人就上其家去。待她返回家里,上班时间又到了,她只好空着肚子出门。村里有好些人患了病,都是她背去医院治疗的。村子离医院挺远的,还要翻过一座小山坡,没有人接替,她硬是一口气把病人背到医院。有一次,村里有个妇女昏迷不醒,家里人以为她死了,围在那里哭。婆婆走到病人床前,探了一下气息,吼到:“人还没死,哭什么?快把她送去医院!”不由分说把她背起冲出了门。由于抢救及时,那病人得救了。又有一次,有个男人患急病,他妻子找上门求助。婆婆二话没说,赶去他家背起病人就往医院赶,谁知越走越沉,她却硬挺着。去到医院,病人已回天乏术,婆婆也因此大病了一场,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。  

婆婆对人十分热情。家里来了客人,要是吃饭时坐在她的身边,可就“倒霉”了,几乎连饭是什么颜色都辩不清,她总会“及时”往你的碗里加最好吃的菜。家里人为这不知说了多少遍,她总是不听。那时候食品奇缺,几乎能喊出名称的食品都要凭票证供应,每个居民每月只配给几两猪肉和鸡蛋。尽管如此,但凡有乡下亲戚或朋友上门,婆婆都会倾馕而出。一次,有个和我们一起下乡的知青回家探亲,顺便去看看我婆婆。她也不问人家吃饭没有,就赶紧进厨房做面条给他吃,还一连打了七八个鸡蛋在面条里。那知青非常感动,直到现在还不时提起这件事。  

婆婆在外泼辣能干,在家里却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,儿孙们在她心里占的位置比例很重,享受天伦之乐是她最大的满足。困难时期,她怕儿女们饿着,总是吃得很少,甚至不吃,匀出点粮食给孩子们吃。她还想方设法开点荒地种些菜蔬,或挖点野菜,聊补无米之炊。婆婆是个做菜好手,每当我们回去吃饭,桌上总有好几道好菜,令人食欲大增。她70 多岁时,每逢节假日便挑着扁担到一公里外的市场买菜,然后颤悠颤悠的挑回家。儿女们见她年纪大了,不让她去,待到下班,菜早已买回来了,又是丰盛的一餐。然而,两位老人平常却很节省。一次,我先生顺路回去吃饭,看见桌上只有两小碟菜。婆婆见他回来,急忙站起来要加菜,被儿子按住了,就着剩菜吃了一顿。婆婆的脸上满是歉意,总觉得没让儿子吃饱。孙儿孙女生病,没人照看,儿媳们便习惯性的往婆婆那里一“扔”,很快便可以“领回去”了。孙辈们“反映”:奶奶没带他们上医院,用“黑水”给他们洗几次澡就没事了。所谓“黑水”。就是婆婆用外出采集回来的草药煮的水。  

婆媳关系是人际关系中最难处理的。我接触过很多女性,她们不是说婆婆不好,就是说媳妇对她很不孝顺。有一次,我 和 先生拜访一位新婚不久的农友。刚坐下一会儿,当婆婆的仗着 和我 先生熟络,便唠唠叨叨的诉起苦来,当媳妇的也向我说起婆婆的不是,其实都是些芝麻绿豆般小事。说着说着,两个人又大吵起来。我忍不住流出了眼泪,当媳妇的赶紧住了嘴,把我拉进新房,责怪我说:“你这是干嘛,我还没哭,你倒哭起来了!”当婆婆的又把我喊出去,对我说:“你可别学她。要是我知道你对婆婆不好,我可饶不了你!”我先生一看不对劲,赶紧拉上我走了。回到家里,我把这件事告诉婆婆。她说:“一个巴掌拍不响。自己的亲人都相处不好,又怎么与社会上的人相处?”我们几妯娌与婆婆之间是“知无不言,言者无罪”,我们有些什么病痛,也几乎是第一时间找她。所以,不管走到哪里,只要谈起婆媳关系,我都是夸奖婆婆。我的一些未婚青年朋友不无羡慕说,看来,找男朋友不仅需要对方人品好,还要有个好婆婆,家庭生活才会幸福。  

婆婆住进了医院,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住院,却成了“植物人”。儿孙们伤心欲绝,不相信这是个现实,天天在病床边喊她,对她说话,希望奇迹出现。亲戚朋友也一趟趟探望,哭喊不已。我守侯在婆婆的病床边,看着她那安详的面容,心里默默祷告,希望真有奇迹出现,婆婆能清醒过来,让她重享天伦之乐,我们能再尽一点孝心。然则不管如何,她将永远活在我的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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